毛球球

桂花落

我写了个啥,水了吧差的文笔,我果然不适合写鬼故事,都不知道打什么tag了,头七的那个故事算是亲身经历吧,我的童年阴影,八爷讲的那几个故事是我小时候听外婆讲的,练就了我现在强大的神经,第一次用第一人称写文,羞耻感爆棚,而且好像极度occ了




祖父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其实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已经不算很小了,只不过我生来体弱,祖父又很宠我,我愿意撒娇卖乖,也是无人敢多置喙什么的

我记得那是一个初春,早上临出门前还与祖父大吵了一架,吵架的内容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祖父让我给他端一盘子桂花饼,我急着出门,医生又说了,他那个年纪少吃甜的,人越老越像孩子,而孩子却拼命的想成为主导者,我与他争辩了几句,他不肯听,我便没有了耐心,摔门就走,门临关上前,我回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祖父坐的很挺直,脸上的表情带着满满的无奈,他似乎说了一句:“总这么冲动,可怎么是好呢……”

我以为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这一天与以往的每一天没有什么区别,几十年后的现在,我却一直在后悔,你说那天,我怎么就不能挪出来两分钟给祖父端一盘桂花饼呢,以至于这之后无论我用多少桂花饼都弥补不了心中的遗憾与执念,没有完成祖父最后一个心愿,我始终觉得他走的不安心

祖父的存在就像一块镇妖石,他一走各路的妖魔鬼怪都显了型,平时披着和善的人皮,这一撕扯,就面目全非,没有什么姑姑婶婶叔叔伯伯,平日里见惯的长相我似乎都不认识了,争抢盘口的,家产的,闹着分家的,攀亲的,我跪在灵堂里,一张一张的往棺材前的铜盆里放纸钱,我很想叫他们别吵了,祖父最喜好清静,可我知道,不会有人听我的,我之前被护的太好了,祖父不在,我就什么都不是了,间或有人上前,拍拍我的肩膀,说:“解小少爷节哀……”见我不理,又会嗤笑一句:“这解家家教也不怎么样,长辈说了这许多话,你都不敬茶送水?这是提点你,对你好……”过去祖父在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七日里,真真体味了一把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这几日都是我自己整夜在灵堂守着长明灯,按理说一个孩子应当是怕的,可我心里却没什么恐惧,祖父面容安详,与平日里小睡时无甚差别,但我知道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醒来拍着我的手微笑了,我不怎么到棺材边去看,因为家里人说,眼泪掉进棺材里是不吉利的,可我又不能不流泪

我见到那个人是在祖父头七那天的黄昏时分,这么多日过去,那些人不满足于动嘴已经上升到了肢体冲突,毕竟还是忌讳着,不敢在祖屋这里,倒是难得的清静,我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过了一会旁边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布鞋再上面是枣红色长衫的下摆,现在很少有人会穿这样的衣服,出于好奇,我抬起头,见到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他戴着圆框的眼镜,见我看他,就对我露出一个带着酒窝的笑,我问:“你是谁呀?”

他拉了个蒲团坐在我旁边,揉了揉我的脑袋:“你就叫我八爷爷吧……”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一点像祖父又没有祖父那样的凛冽,见我一直盯着他看,他就用手指去戳我的脸,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糖,捻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才给了我,一闻到桂花的甜味,我就会想到祖父没能吃到的桂花饼,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他看我哭了,一下子就慌了,有些舍不得的把糖包都塞进我怀里,见我哭的更凶,就打算把他嘴里含着的也吐出来给我,我摇了摇头,把糖包放进铜盆里燃烧的纸钱上,甜腻的香气飘的整个灵堂都是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瓶酒跟两个酒盅,倒了一杯放在铜盆旁,又倒了一杯自己喝,他的嗓音带着点勾人的沙哑,听不出是什么地方的口音,他说:“小九九啊,我前些日子有事耽搁了,这才来晚了,莫怪莫怪……”语气熟稔,却并不见伤心,很是奇怪,又喝了一杯酒,“你和小五说好了要陪我等佛爷回来的,你这说话不算可是要走背字儿的……”

见我瞪他,他又笑:“你别怕,你爷爷聪明,走背字儿也财运滚滚…………小九啊,你说佛爷他,到底哪儿去了呢,我总觉得你跟小五有事瞒着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看烦了我这张脸,小五说,样貌不变好哇,省着佛爷回来嫌你老不要你,可佛爷他,也得回来呀,你跟小五说陪我,你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说走就走,我前些日子去瞧了小五,看那样也快过去陪你了,我也想去,可没见着佛爷,又舍不得这身臭皮囊,知道知道,你又要说我重色轻友是不是,可这佛爷,跟你俩也是兄弟,那就都是友,既然都是友,那你们就不能计较了,对不对?…………小九啊,我,想佛爷了……”

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会话,管家就拿着一堆东西过来了:“八爷,您要的东西……”

他的表情变的很快,冷淡道:“知道了,放这里吧,我说你们也真是的,也不请个好点的风水先生!”

管家陪着笑:“什么风水先生能有八爷您懂行啊!”

八爷挥退了管家,坐在我旁边用稻草扎起一个很小的梯子,梯子最顶部是一个平台,他问我:“小伢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摇头

他说:“这叫望乡台,头七这天是灵魂能逗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天,你爷爷晚上会回来的……”

…………

他这话说的神神秘秘,恰巧不知什么地方吹来一阵风,灵堂里的白布随风抖动,我吓得往他旁边缩了缩,他笑我:“男娃子,咋个那么胆小哦……”

祖屋这边的房子很古老了,除了祖父和我住的卧房基本上都没什么人居住,八爷换了身道士的衣服,我听见有亲戚小声嘟囔:“这要是前几年弄这些迷信的,早进局子了!”立马就有人叫他噤声,我们家族的这个行当,你可以不信鬼神,但你要敬鬼神,墓里很多事,说不清的,八爷拿着个白布袋子去了祖父房里,然后关上房门,祖父就死在自己房里,八爷要做法事,管家说,那是不允许被别人观看的,做好了法事,八爷负着手站在门坎里:“今夜,床上必须睡满人,不能留空位,小九走的不安……”他边说边用刀子般的眼神打量院中的众人的反应,唯有看到我时,带了一点笑意和温度

有个伯伯问:“八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八爷说:“字面上的意思……你非要留空位也行啊,到时候小九可就以为那是你留给他的,躺上去可就不舍得走了,你们解家后代子孙的运势会怎么样,八爷我就管不着了!”

我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听来的故事,说是有一户人家,男人淹死了,头七那天半夜孩子感觉有人一直在挤他们,嘴里说着:“往那边点,往那边点,给爸让个地儿……”娘俩都睡糊涂了,忘了男人已经死了,那个女人就把孩子搂过来,腾出个床位,说:“你怎么才回来?快上床……”又睡了一会女人才恍恍惚惚的想,不对呀,我男人不是死了吗?猛的睁开眼睛,借着月光就看见隔着孩子的那面男人被水泡的肿胀的面孔,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女人尖叫一声拉亮了灯,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人形的潮湿痕迹,再后来,每天夜里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孩子也高烧不退,有过路的道士掐指一算,告诉女人:“男人这是舍不得留你们在世上受苦,要带你们一块走,要是头七那天,你没让他上床,他就会觉得世间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自然就投胎去了,然而你留下了他,误了投胎的时辰,他现在成了孤魂野鬼无处可去,要缠你们一辈子的!” ,女人哭诉道:“大师啊,他要带我走,我也认了,可孩子还小呢……” 道士摇了摇头:“那没办法了,只能打得他魂飞魄散了……”,女人又舍不得,道士便走了,再后来据说那家人做什么什么不顺,孩子长大了也一直体弱多病

院中的亲戚们推脱半天,选了几个胆大的男人把祖屋能住人的房间都占了,八爷叮嘱道:“九点就都关灯上床,不许说话,十点到十二点,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千万不要起来,过了十二点就没事了……”

祖父的房间却没人敢住,八爷说他可以住,可那床太大,能睡三个人,我就说我也不怕,有个堂哥自告奋勇说也不怕,我隐隐猜出,他可能是不放心,至于不放心的是什么,可就不得而知了,总之绝不是担忧我的安危,八爷把稻草扎的望乡台摆到偏屋的饭桌上,又叫人准备了几样祖父平日里爱吃的菜,我想了想偷偷添了一碟子桂花饼,如果祖父今夜真的会来就好了,祖父屋里的地板上撒满了糯米,八爷跟堂哥把屋中一个贵妃塌倒扣过来,可能是怕祖父觉得没床睡,屈尊睡个塌也是行的,堂哥其实还是怕,我看见他灌了好几口酒,他话里话外的跟八爷套近乎瞎打听,都被八爷打发了,关了灯,堂哥在最里边靠墙,我睡中间,八爷在最外边,我一直睡不着,闭着眼睛想了很多东西,一时想到因为贪玩没能让祖父吃上桂花饼,一时想到那些亲戚的嘴脸这么大的家族是不是要散了,我年纪小,不能独当一面,被这些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以后怎么活呢,就在意识处在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我一惊,清醒了,支棱着耳朵听,那声音很快,像日本女人穿着木屐快速的跑动,由于地上都是糯米,间或有刺溜刺溜的滑动声,这个时候大概十一点了吧,是谁呢?就像被什么蛊惑一样,我一面心里恐惧,一面忍住不好奇想起身看看,我刚一动,旁边的八爷就伸手把我按住了,原来他也没睡着,屋里走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的让人发疯,我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蜷缩着身体,头也缩进被子里,即使这样还是觉得不安全,忍不住向八爷靠近了些,脑袋扎进他怀里,感受着同为人类的心跳体温,堂哥突然弹了一下身体,他喝了酒睡的很熟,说了句梦话,我就听到了速度很快的吧唧嘴吃东西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来,一点也不像是人类的频率,我以为他在吓唬我,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后背还紧贴着八爷,伸出手去推他,堂哥恶狠狠的说:“你别碰我!我还没吃完呢!”那声音有点苍老,绝对不是堂哥的声音,倒是有一些像祖父的,我再也忍受不了,偷偷钻出头,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堂哥嘴角流着涎水,快速的吧唧着,大睁着的眼睛黑幽幽的发着光,眼中没有眼白,我连一声尖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晕了,晕倒了也不消停,我梦见了一座山和一片竹林,祖父站在竹林里对我招手,叫着我的小名,让我跟他走,我很想念他,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对我最好,就在我即将踏进竹林时,停住了脚步,我问:“爷爷,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祖父微笑着:“是呀,那又怎么了?”

我摇头:“那我就不跟您走了吧……”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八爷走过来,站到了我身边,手按着我的肩膀,他笑着对竹林里的祖父说:“小九九,你在那边看见佛爷了吗?”

祖父说:“没出息,没看见……”

“没看见好,没看见好,没看见,他就还在哪个地方等我去找他……”

“世界这么大,你找得到他吗?”

“世界这么大,我总会找到他的……小九,我知道你喜欢这孩子,可他还是个孩子,你就别让他去陪你了呗……”

“活着,太苦了……”

“这话我们说了可不算,总归还要留点希望的……”

我问八爷:“我能不能过去抱一下我爷爷,我不跟他走……”

八爷说:“过去就回不来了……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祖父隔着虚空对我做了个拥抱的动作,我忍不住想流眼泪,不知道是不是梦里的原因,眼睛胀的发疼,却没有泪水,我想问,爷爷,我临睡前在望乡台旁放了桂花饼,您吃到了吗?该不会都让堂哥吃了吧,可还没开口,祖父就不见了,身旁的八爷猛的拍了我后背一巴掌,把我拍醒了

脸上凉丝丝的,枕头也潮乎乎,堂哥睡的呼噜声震天响,我不知道刚刚梦里是真的,还是我晕倒之前本来就都是梦,侧头就看见八爷睁着眼睛看着我,捏着被角在我脸上胡乱一抹,蹭的我火辣辣的疼,我张嘴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八爷就说:“不必问,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你觉得是真就是真,你觉得是假就是假……”

“什么假假真真的……”我推开八爷在我脸上作乱的手,“我是想让您给我讲个故事,睡不着……”

八爷很兴奋的样子,笑的露出好看的虎牙:“讲故事哇,八爷我最爱讲故事啦,过去长沙城小孩子最喜欢听我讲故事……”夜里安静,人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就会压低,神秘更甚,“从前有一座山,山里……你这孩子怎么掐人呢,我要说的不是那个都是和尚的故事,那帮秃,咳,大师,大师的故事没什么意思,我要讲的是山里一个猎户,人送外号飞毛腿,这飞毛腿跑的快,偶尔还给山里的人带些信件到城里,那一日傍晚时分来了个少妇,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裙,说让飞毛腿帮忙请个戏班子,晚上家里老太太做寿,都这个时辰了上哪去找戏班子,可那少妇拿出来很多钱,飞毛腿就跑去附近的村子,找来了几个会吹拉弹唱的临时组了个草台班子,几个人跟着少妇进了山,没走多久,就见到一座大宅子,漂亮的紧,过去可从来没听说过山里有这么大户人家……进了院子,上了搭好的戏台,向下一看,也不知道这家用的什么蜡烛,绿油油的,正对着戏台下的椅子上坐着个老太太,院子里人影攒动……戏一开场,他们呼号之声四起,很有种群魔乱舞的感觉,几个人冷汗直流,知道是被鬼勾了,又不敢声张,心里祈祷着天亮,戏唱到高潮的时候,老太太也激动了,张着嘴巴大笑,她这一笑不要紧,嘴里的舌头却垂了出来,一下垂到脚面上,飞毛腿再也受不了了,跳下戏台就跑,慌不择路跑到了厨房,正看见少妇在烧饭,少妇见到飞毛腿就让飞毛腿帮忙打开锅盖,飞毛腿呆呆的照做了,一低头,锅里煮的居然是没足月的小孩子,小孩子在沉浮的开水里咯咯咯的笑,再一看,少妇用来烧火的柴都是人的大腿骨,上面还涌动着白色的……”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我说:“八爷爷,您不能给我讲这种故事,我还是个孩子……”

“成吧,成吧,那换一个……”八爷失望的摇了摇头,“那也得把故事讲完吧,有始有终啊臭小子,后来那个飞毛腿跑出了大宅的时候天就快亮了,回头一看哪里有什么宅子,不过是深山里的一片荒坟,一掏兜,少妇给的钱也变成了冥币……这可是真事!你不信?那八爷爷再给你讲一个,从前有座山,有一天来了一伙游客,他们走啊走啊,迷了路,天也快黑了,正好看见了一座破庙,一合计,对付一宿吧,穿过院子,屋里并排放了十张床,他们正好十个人,第十个人水喝多了,半夜憋醒了,一睁开眼借着月光,就看见院里居然有一口棺材,棺材盖正慢慢的向后打开,从里面爬出一个绿毛大粽子,就是僵尸,粽子蹦到屋里第一个床旁边,长长的指甲扎进那个人的头盖骨里,然后吸溜吸溜的吃起脑髓,吃完了又蹦到了第二个床位……”八爷边讲边用修长的手指去按我的头顶,按的我快把自己缩成个虾米了

“这第十个人一看不好,一会就轮到自己了,就偷偷在床上换了个方向,过了一会粽子果然站在了他的床头,掀开被子一摸,诶?这个人怎么没有头?冰冰凉凉的爪子在第十个人的脚上腿上摸来摸去,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终于熬到了一声鸡鸣,粽子回了棺材,他爬出被子,一看同伴都死了,鲜红的血和乳黄色的脑浆渐的到处都是,昨天他们进来时没注意,这院子里居然有十具漆黑的棺材,他什么也没拿撒腿就跑,跑了一天也没跑出深山,天又黑了,他走着走着,走进了一座眼熟破庙,院子里十具棺材的盖子正在一点一点打开,发出吱咯吱咯的响声…………这可是真事!”

我哭丧着脸:“八爷爷,我更睡不着了……”

“晓得了晓得了,换一个换一个,从前……好好好,这回不是山了,从前有一个学堂,放学了六个小孩围坐了一圈点了根蜡烛,讲鬼故事,第一个小孩讲道听说这个学校如果只剩下六个人,那出现的第七个就是鬼,另一个说,这个不吓人,老师还在隔壁批作业没走呢,学校里现在有七个活人,不算犯忌讳,还是我来讲个,有一颗流血的眼球在学校宿舍四处找寄主,它钻进人的眼眶里,取代那只眼睛,它会问,你看到流血的眼了吗?如果回答没看到,它就会不停的流血,直到你被自己的血淹死,回答看见了,它就会把你全身的血都吸干……轮到下一个小孩讲了,他说,有一天半夜一个人走在路上,他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哭,她的头埋在膝盖上,露出后脑上的两个辫子,那个人问,小姑娘,你哭什么,小女孩说,我找不到家了,你能带我回家吗,路人同意了,伸手去牵小女孩的手,她缓缓的抬起头,没有五官,脸上是跟后面一摸一样的黑辫子,路人吓的甩开小女孩向前拼命跑,跑了一会没听见她追上来的声音,弯腰喘了几口气,扭过头去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正贴着他的额头,发出嘻嘻的笑声…………从前有一个人去外地,住在一间民房里,睡到半夜总能听见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说,背靠背,真舒服……另一个说,脸对脸才舒服,他一睁开眼睛,声音就没了,持续了三天,第三天,这个人不小心把一张纸掉到了床底下,他去摸,摸到了一把头发,慢慢往床下一看,一个死不瞑目的女人被人用木钉钉在了床板上,躺在床上正好跟她是背靠背……就在这时,正对着床的天花板也裂开了一道缝…………一个小孩说,该轮到我讲一个了吧,有一个人不小心把妻子从楼上推下去摔死了,他妻子死的时候穿着红色的裙子,会变成厉鬼回来索命,算命先生告诉他,晚上躲床底下,鬼身子僵硬不会弯腰,在床上找不到你,天一亮你就没事了,记住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睁开眼睛,到了晚上,他照做了,半夜的时候果然听见他妻子在屋里跳动的咚咚声,边跳边凄厉的叫,找不到啦,找不到啦……过了一会突然什么动静都没了,他忍不住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妻子摔的血肉模糊的脸,原来妻子是大头朝下摔死的,一直倒立着走路,女鬼露出一个微笑,呀,找到啦…………该我讲一个了,咱们学堂后院里有一口井,有一个男人总是在井边跳绳,跳一个数一声,79,79,79……一个姑娘路过好奇他为什么一直数79,男人对她招了招手让她往井里看,姑娘低头一看,井水红的向血一样,无数女人的头飘在里边,井中鬼头一甩头发缠住了姑娘的脖子,拖着她坠下去,她听见那个男人又开始跳绳了,跳一个数一声,80,80,80…………又一个小孩说,该我了该我了就我还没讲呢,有一个人很喜欢开玩笑,七月半那天他化妆成鬼的样子去吓人,画好了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一会,镜子里的鬼满脸是血,青面獠牙,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不对呀,我家里根本没有镜子呀…………讲故事的小孩话音刚落,他们围着的蜡烛就被一阵风吹灭了,六个小孩开始害怕起来,他们手挽着手连成一串向教室外走,突然一个小孩问,我们一人讲了一个故事,刚才总共讲了多少个来着?隔壁的教室里,批改作业的老师早就离开了…………”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问堂哥:“昨天一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堂哥摇了摇头:“我昨天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大伯把堂哥拉到了一边:“不是让你去看着他们的吗?你倒好真睡觉去啦!”

祖父下葬后,八爷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出解家的大门,有人来拦:“八爷,怎么说,解小少爷也是我解家的当家,您怎么就给领走了不合适吧……”八爷一句话都没有说,用眼睛一瞟,那人就吓的后退了好几步

“你要记住,很多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有用,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你不用开口,就能达到目的……你爷爷,给你留下很多宝贵的东西,所以他们明面上不敢动你,背地里龌龊的手段就多了,走吧,八爷爷领你拜师去……”

我跟着八爷去了北京,见到了个穿着红袍的老人,八爷热络的拱手:“二哥!别来无恙……”

被八爷叫做二哥的淡淡的点了点头:“丫头走后,几十年都如一日,还有什么无恙不无恙的……”

八爷在他面前似乎很放松,语气也软和:“这不,我给二哥找了个乐子……”说完把我向前一推,“小九的小孙子,我瞧着身子骨还行……二哥,你别因为陈皮那死小子伤了心,就真的再不收徒弟了嘛……小伢子,这是二爷爷,叫人呐……”

我便跟着叫了一声二爷爷,二爷招手把我叫到身边,在我身上关节摸了一遍,啧了一声:“凑合,你叫什么……”

“我叫解雨臣……”

“入我门下就要换个道上的名字,你以后就叫解语花吧,谱花海棠……”

我问:“二爷爷,解语花是什么意思啊?”

他眯了眯眼:“世有解语花,凭谁花解语……解得佳人相思意,谁解落花思难了?”

我不懂,只得点头同意

八爷笑呵呵道:“二哥,我给你找了个好徒弟,你得请我吃口味虾……”

“你呀……”二爷的语气就像是对一个时常不在家的弟弟那般无奈,挥手叫人去准备,又问:“老八,有他的消息了?”

八爷也捡了个躺椅坐在二爷身边,同样是坐着躺椅,二爷就坐出一派风流天成,雍容华贵,而八爷就像一滩猪肉,没形没款的

“差不多了吧,过两天我要南下……”

“你有没有想过……”

八爷没等二爷说完就打断了:“二哥,我打个比方吧,丫头还活着,只是在你不知道的某个地方,你不去找她,你俩也各自安好,那你会不去找她吗?”

二爷叹了一口气就不说话了,八爷自己吃了一盆小龙虾,吸溜着鼻涕走了,那之后我很久都没见过他

二爷跟我祖父一样宠我,甚至比祖父更温柔些,至少犯错了不会用鞋底抽我,我在二爷身边学唱戏,学做人,渐渐在家族里站稳了脚跟,也知道了当年九门的很多旧事,大部分当成故事来听,我问过二爷,张大佛爷到底去哪了……二爷说他也不知道,当年太乱,八爷这种算命先生是重点打击对象,佛爷让他去国外躲了好些年才敢把人接回来,接回来没过几天好日子,就是史上最大盗墓活动了,当时死的人太多了,最后一次见到佛爷的时候,佛爷浑身都是血,张家人向来长寿,那个时候他们都老了,佛爷却还跟当年的样貌差不多,二爷问他老八呢,佛爷只是摇头,谁都不理,当天夜里佛爷就从营帐里失踪了,一年后,五爷在江浙的一家医院里见到了八爷,那个时候八爷变得年轻了很多,八爷只记得佛爷跟他说,做完这件事,佛爷就带他走,他俩找个没人的地方养兔子,一窝玩一窝吃,他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些密密层层飞扑过来的石中密洛陀,和佛爷宽阔的背,佛爷背着他,说,老八,我们回家

那之后八爷一直在寻找佛爷,每次有消息传出他都会亲自去,也每次都会扑空,总是有人放出各种烟雾弹,似乎故意不让他知道佛爷去哪了

通过二爷的叙述,我知道很多九门旧事,也知道八爷当年为什么要用丫头师娘作比,当年长沙城风光霁月的那两个人,相遇相知相爱相守似乎都是注定的,一眼回眸,半生相随,他们之间用一句情深似海都不足以形容,他送他上了远行的商船,说,待山河景明,国泰民安,我就接你回来,他怀揣满腔柔情踏入未知的世界,说,天下是佛爷的天下,而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启山,活着,我等你

那几年的刀口舔血,金戈铁马,那几年的,漂泊客乡,居无定所;那几年的上下权衡,勾心斗角,那几年的异国风霜,相思噬骨……终于他们再一次相见,时空留下的陌生,只一个拥抱就足够打破,他说,算命的你瘦了,他说,佛爷,我也老了,他说,无妨,以后我陪你,他说,撒谎是三寸钉
然后勾一勾小指,起誓盖章
再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和寻找

我再次见到八爷,是二十几年之后了

瞎子用一个无比装逼的姿势晃悠到我面前,找我夹喇嘛

“你怎么不找c天r地的小哥?”

“小哥那边忙别的呢,而且这事他不好出面……”

我说:“你的生意我不做!”丫的每次碰见他就没好事,正在我考虑是我纡尊降贵亲自把他踹出去,还是叫人直接把他乱棍打出去,瞎子就说:“不是我,是八爷……”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几千公里外的某个草原上的蒙古包里听他俩围着我锝啵锝啵半个小时的相声了

“您和这位……”我看了一眼跟瞎子年龄看上去不相上下的八爷,“得了,先甭管您二位爷是什么亲戚关系了……我就想问一句,你们齐家人都这个德行吗?”跟带了两个大侄子出来郊游似的

瞎子呲着牙笑:“我说,小鸭子,你怎么那么没有幽默感呢……”

他话没说完就被我一脚踹趴下了,都赖八爷,一见着我就开心极了,当然不是说八爷开心不对,关键是他开心完就抬着手跟招财猫一样叫我:“小伢子,到八爷爷这儿来……”

瞎子用两根手指拎了拎我的衬衫领子:“小鸭子?确实挺适合你……”

于是我也用两根手指回报了他,把他两只耳朵拧了十几圈才解气

“我说八爷,您能别这么叫我了嘛……我都长大了……”

八爷好脾气的点头:“好的呀,小花儿花儿呀……”

有必要每个花后面都带儿化么,“八爷,您这次,靠谱么……”

“靠谱靠谱,这次再不靠谱我就活够了,赶明儿回家就割腕,我就不信佛爷能忍心不出来……”

其实八爷也知道,找了这么多年,如果佛爷还活着,早就出来了,他只是想要他的一个解释

瞎子跟肉虫子一样拱起来,刚一张嘴,我就往他嘴里塞了颗桂花糖,堵不上也粘上,瞎子嚼碎了糖咽了,齁的到处找水,清了清嗓子,朝火堆里吐了一口痰,这下可惹了祸,牧民们把我们仨围在中间,叽里哇啦了一堆,似乎想把我们生吞活拨,弄了半天才弄明白,火对他们来说是神圣的,要不把瞎子烤了,要不赔钱,其实我很同意第一种方案,但过会可能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只好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买了牧民的羊,这下好了没有蒙古包可呆了,我们坐在地上,周围是一群羊,瞎子这摸一把,那拽一把,他是神经病,脑回路不健全

“你干什么呢,相亲呐,你能不能把这些玩意撵一边去,骚!”

“穷讲究什么呀,吃涮羊肉的时候你比谁吃的都香,再说了墓地下什么不比羊脏啊……你说是不是啊,宝贝,来,亲一个……”

别误会,瞎子后半句是对他搂着的羊说的,而且他说话算话,说完就亲,“人能享受优质生活的时候就该好好享受……”

于是我作为整个队伍里唯一成熟的男人,带着两个大侄子和一群羊去草原深处寻找传说中的将军张启山,怎么听这事怎么不靠谱

“八爷,你给我们讲个故事吧……小发发也想听是不是?”没消停一会瞎子就作妖

“你把舌头给我捋直了!”提起来八爷讲故事我就想起小时候一次不怎么愉快的体验

这次八爷却难得认真了起来,他给我们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一座城,关于一个将军的梦想,关于一个算子的爱情,关于付出,关于等待,关于寻找,关于遗憾,八爷说,如果他没记错,他应该是已经死在张家古楼里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张家人只是寿命较寻常人要常,不代表不会受伤,不会死亡,何况张启山还只是外家,那一路上血雨腥风,张启山都把八爷护的很好,就像当年一样,原本他并不想让八爷进去的,可各种因素导致留八爷一个人在外面更危险,张家古楼机关重重,后来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再然后张启山重伤濒死,齐八爷以命换命,按二爷的说法,张启山当时应该是成功逃出来了,那么以命换命的法阵是生效了的,那么八爷又怎么会还活着?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们进入了草原深处的一处墓室,墓室里机关虽多,对我们来说却不算什么,看到主墓室里的棺材时着实吓了我一跳,棺材很大,像一张双人床,八爷站在后面指挥着我跟瞎子开棺,就算他看着再年轻,那也是我们的长辈,我们只能任劳任怨,我觉得八爷是在害怕,可能他早就猜出了什么,打开棺盖,我就愣住了,不是说这里面的尸体有多可怕,而是,这里面并排躺着两个湿尸,其中一个我在照片里见过,正是八爷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张启山张大佛爷,而另一个正是在我耳边吵吵了一路的,齐八爷

见鬼了,我回头,身后的齐八爷已经消失了,我跟瞎子对视一眼,继续去看棺材里的两具尸体,两具尸体的手腕交叠,相连的部分都有一道被利刃划过的痕迹,应该就是张启山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黑金匕首割的,刚刚由于太吃惊并没有仔细看,这里边躺着八爷似乎年纪要更大一些,我低头去看尸体的脸到底是不是八爷,突然尸体就像是纸糊的早就腐化了,只维持了个形状,一点点空气流动,就让它化作了碎屑……罪过罪过,这可怎么办是好,陪八爷找佛爷,佛爷找到了,八爷又灰飞烟灭了,不等我细想,张启山的尸体迅速长出了一层白毛,眼皮一翻,没有眼白眼瞳的漆黑眼珠却让人知道它的视线看的就是你,然后裂开嘴角露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他娘的,白凶!张家人就够难对付了,张家粽子还不要了亲命!”瞎子骂了一句

“棺材盖子!”我吼道

我们刚把棺盖推上一点,就被震飞了,撞在石壁上呕了一口血,早知道我就多带点人了,什么不能声张,牵涉太多,我又不是姓吴那个瞻前顾后的小子,可我知道再来一次,我还是不能带别人来

“佛爷……启山……”八爷不知道又从哪跑出来了,挡在我们前面,含情脉脉的看着粽子佛爷

“八爷!我知道你们小两口终于见面了不容易,您好歹也顾着点活人啊,想想办法吧……”

八爷对着粽子佛爷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摸摸他的脸,粽子歪头看了看他,嘴里发出一声嘶吼,抓住八爷的胳膊,咔嚓一声给卸了,听那动静我都肩膀疼,我跟瞎子冲上去,飞起一脚一起踹到粽子佛爷胸口,然后看着它距离我们越来越远,哐当,我们再一次撞到石壁上,这一次差点爬不起来,好在它的注意力从八爷身上挪下来了,八爷用左手拖着软绵绵的右臂,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我记得在二爷的故事里,八爷就怕两样东西,这也怕,那也怕,怕疼怕累怕苦,动不动就说,佛爷你看我走不动了,佛爷,你看我嘴角都起皮了,佛爷,你看我饿了,佛爷佛爷,你看我你看看我

如果说现在的八爷跟故事中还有那么一点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他看着张启山的眼神,和说话的语调,带着一点雀跃和无限温柔:“佛爷……启山,我来啦……”

我几乎再呕出一口血,觉得八爷神智不清了,粽子已经不能算活人了,他生前多爱你,死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八爷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粽子佛爷的脸,长了白毛又如何,面目全非又如何,他似乎永远也看不够一样,“小瞎儿……你帮我把佛爷引到后殿我刚刚设的法阵里去……记得,不要伤到佛爷……”

我去,八爷您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有可能伤到他?这白凶不把我们撕了就烧高香了!原来刚刚八爷突然不见了是去布阵,我还以为闹鬼了,不对,棺材里那个是怎么回事啊?

“放心吧您呐!”,瞎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吹了个口哨:“嘿,帅哥!看这里,看这里!”

要不是地方不对,我真想捂着脸再也不起来了

幸亏是刚起的尸,动作没那么迅捷,可等把它成功引进后殿的阵法中时,我们都去了半条命,浑身上下没有好肉了

八爷始终淡然的微笑着,瞎子还是一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这三个人里,八爷还不知道是不是人呢,我觉得只有我最正常了

八爷走进法阵里,伸手在粽子佛爷额头上贴了一道符,与此同时,他的左胳膊也被卸下来了,八爷晃了晃垂在身侧的两条手臂,有点抱怨的样子:“佛爷,你看看你,我一会怎么抱你啊……”

符贴上后,粽子身上的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黑色的眼球逐渐变得正常,金光一闪,他叹息着说:“老八……”

齐铁嘴又晃了晃胳膊,撇了撇嘴,委屈的说:“佛爷……”

张启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八爷的脸,却停在了半空,八爷自己凑过去,用脸颊蹭了蹭张启山的手心,张启山低头看着齐铁嘴的胳膊:“我弄的?”

“是呀,佛爷你好凶,快帮我接上呀……”

咔嚓咔嚓两声,八爷的胳膊被接回去了,刚接上的胳膊会更疼,而且不能用力,八爷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用力捶了几下张启山的胸口:“骗子!你是三寸钉!”

张启山说:“好吧……汪!”

“我真是不想这么快原谅你,可是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是我的错,你留我一个人活在世上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留你一个人你也会跟我是一样的感受,我跟副官说,让你以为我还活着……”

“你死了,我要不救活你,要不随你去,你躲着,我也不会放弃找你,你让副官那么说,让我一个人多活了这么久,原本也无甚差别的,要不是副官大限到了,觉得再不说,这个秘密就永远是秘密了,你是不是就让我这么用你漫长的生命熬着?”

“是我的错……是我不能忍受你把命换给我这件事,不能忍受生命里再也没有你……原本我是打算在那件事结束后,把寿命匀给你,如普通人那样跟你一块白头,一块老去……却可惜,还没来得及……”

“唉,佛爷……不说了……能再见着你挺好的了……抱……”

张启山听话的把齐八爷搂在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八爷探出脑袋对我说:“小九九家的那小伢子,还有桂花糖么?”

我掏出糖扔过去,张启山单手接住,拨开糖纸,含了一半,扣着八爷的头吻了下去……法阵中烈火猛的燃烧起来,像一场迟来的烟火

瞎子拉了拉我的手:“回家吧……”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拥吻着渐渐变得透明的那两个人,点了点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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