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球

戏台玉画中仙(2)

哎呦,我一个逻辑废剧情渣文笔烂的人为什么要写这么长的故事,安安静静吃粮不好吗,我为什么这么折磨自己!可是既然开始写了,就要有始有终……估计还得再拖一章吧,说好的一发完呢【望天】


“杜鹃的花语,你可还记得?”


“二爷,佛爷还在等你的救治……况且我说过的话甚多,那些个无足轻重的,早不记得了……”


是夜

齐铁嘴静立院中,并未掌灯,任由月光洒落满肩,真是奇特,如斯明亮,却没有温度


平日里遇人遇鬼,巧舌如簧,一个人的时候便格外珍惜这种安宁

也许自己真的是外热内冷吧,不像那人,性子看似冷清,一整天不言一语,静立花前,素手一扬,甘霖倾降,满园的花红都抵不过他身上红袍如火,即使是在戏台上也是一样,扮相绝美,嗓音清冽,闻之忘俗,似乎多攀谈两句都是亵渎

这样一个人似乎很难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唯有齐铁嘴知道,二月红是个矛盾又复杂的存在,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耳畔仿佛传来儿童欢闹的声响,隔着一层帘幕般,听不真切

齐铁嘴眯了眯眼,那层帘幕仿佛慢慢散去了,出现在眼前的场景大概是十八九年前,自己摸着鼻涕,拖着吴老狗,那是与二月红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二月红,他的,二哥哥

“你哭什么哭,跟个假丫头似的,我爹说了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去参加九门的堂会了,我刚过了六岁的生辰,已经是大人了,我爹的本事我也学的差不多啦……你难道不好奇堂会到底什么样子嘛……听说有很多都是厉害的大人物哦……”小齐铁嘴拉着小狗五的手苦口婆心的劝着,神棍的嘴脸这时已经可见一斑

“不靠谱!你跟你爹都不靠谱……”小狗五眼泪汪汪的直摇头,头上的两个羊角辫随着颤悠悠,看的小齐铁嘴头晕

小齐铁嘴伸出肉乎乎的手掌扣住乱晃的羊角辫按着小狗五的头,“怎么不靠谱啦,之前都说好了的,你也同意了,我这不把你带进来嘛,再说了要不是我爹,你能有这么可爱的辫子嘛……”说完还坏心眼的用手指弹了起来

“带进来有什么用啊!”小狗五哭唧唧的,“咱俩现在跟俩猴一样被网兜挂在树上,还有,你爹出的馊主意,说什么把我当丫头养以后能逢凶化吉,鬼才信呢!”

“你不要这样说你爹,百善孝为先……”

“你爹才是鬼!……”


小齐铁嘴无意间低了下头,透过麻绳组成的网格看见了树下仰头看着他和小狗五的小小少年,眉目如画,美玉天成,一袭白色长袍,不染纤尘,羊脂玉般温润

他可真好看,小小的齐铁嘴这样想着,突然局促起来,他终于意识到现在自己的形象有点惨,一点也不像个大人

小狗五从小铁嘴背后探出头来,刚说了个诶?就被小铁嘴捂住了嘴

小铁嘴故作深沉的捋了捋身上皱巴巴的布衫,网兜限制,根本站不起来,他努力了几下只好作罢,改成了跪着双手抱拳作揖:“这位,这位兄台,在下和舍妹,途经,途经贵宝地,不慎遭此大劫,万望那个兄台搭救……”

小狗五不忍直视的捂住了脸

树下的少年看着小齐铁嘴,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那郁郁苍苍的大树下并不美好的初遇,多年后每每想起,却是他二人最为珍贵的回忆

那一年二月红十岁,长了齐铁嘴四岁






“喂喂喂,你可太不够意思了,我偷偷跑来陪你吊嗓子,你都不肯给我半块糕饼吃!”齐铁嘴撒泼打滚

“甜食伤嗓子,师父看见我房里有,会骂的,你若非要吃,我带你出去买,不过……”二月红顿了顿

“不过什么?”齐铁嘴眨巴着眼睛

“不过……你要,你要唤我一句二哥哥……我才……”

齐铁嘴不等二月红说完,就一迭连声的喊起来,“二哥哥,二哥哥,二哥哥最疼我了!”

二月红看齐铁嘴笑的眉眼弯弯,虎牙微露,微红了脸跟着微笑起来,颊边隐隐的酒窝与齐铁嘴如出一辙





二月红白日里在院中唱戏,齐铁嘴便抱着一堆吃食蹲坐在地上听着,有时候跟着哼两句,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眼底闪着崇拜的光

夜里要练的便是下斗的功夫,这种事原本不是红家的人是不能在旁围观的,可二月红天赋极高,小小年纪已隐隐有了继承家主的威势,他硬是要带齐铁嘴在身边,拦也拦不住,好在齐家历来是九门中最平和的,没什么野心,与红家也没太大的利益冲突,一来二去,红家的长辈也就随他了

齐铁嘴看着二月红拉筋倒挂走梅花桩,看的嘴角一抽一抽的,几个时辰后二月红便会大汗淋漓的躺在齐铁嘴腿上休息

齐铁嘴拿了帕子给二月红擦汗,心疼道:“何苦呢?”

二月红爬起来将头埋在齐铁嘴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不行呀,红家到我这代人丁单薄,近年来山河异动,族里又折了不少人在斗里,你呢,不也要继承祖业么?”

齐铁嘴闻言连连摆手,“我祖业就是个算命的,我的好二哥哥,你可别吓我,我最是胆小,以后就是个闲散命,是绝不会往那大凶之地进的……”

“无妨”,二月红将齐铁嘴拦在怀里,“就算你以后不得已下了斗,我也会一直陪你一起,护你周全……”

世事当真玄妙,谁又能想到几年后,二月红会为了家中妻子康健丢弃了祖业,而齐铁嘴却为了不可言说的原因,日日游走在黑暗之中呢

此时的他们没有那些个颠沛流离,没有情断魂殇,他们依偎着彼此,抬头看着满天的星光,偶尔侧头,看向对方的眼眸,便会觉得,最美的光彩,皆在其中

那一年,齐铁嘴十岁,二月红十四岁




“听说了吗,齐家老爷去了,听说是泄了太多天机,遭了天谴了……”故意深沉的声调,音量却并未压低

果然其他人闻言都凑了上来,用讲悄悄话的姿势,“是吗?那掌家的岂不是他家那个十四岁的独苗苗了,还是个小孩吧,能行吗,我看呀,这齐家要散了吧……”

“对呀,我还听说呀,齐老爷前脚一下葬,后脚他家的下人就走了个干净,独独有个叫小满的半大孩子死活要留下来,那齐铁嘴就是个孩子,领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能成什么气候!”

“不能够吧,我跟你们几位说呀,齐老爷下葬那天我可去瞧了热闹的,唱戏的二爷家,养狗的五爷家还有开茶楼的九爷家联手帮衬的,可风光了,再说那齐家的小子,亲爹死了还跟没事人一样,迎来送往,礼数叫人挑不出错来,就是那眼神忒瘆人,跟画里的神仙似的,你想什么,他好像一眼就能瞧出来!”

“这么邪性?他爹不会是让他克死的吧……”





“爷,眼瞅着他们越说越过分了!”小满撸胳膊挽袖子,“我去教训他们去!”

齐铁嘴一把薅住了小满的后领子,“得了,你可别添乱了,就你这豆丁大的小身板,再说了,那些个平头百姓懂什么,你既叫我一句爷,就该知道知晓我如今也是这九门提督之一,万不可让人小瞧了去!”

这种手足无措的事,再不可发生第二回,再不可让那人为他担心了

他爹下葬那日,他确实是淡笑着的,送走最后一批访客,遣散了家仆,跪在院中一张一张烧着纸钱,那笑容仍是挂在脸上,像提线木偶般,弧度都未曾有分毫变过

二月红翻身入院,见着的便是这般光景

齐铁嘴站起身笑着招呼,“二哥哥,你来啦,我爹没啦,以后就剩我一个人啦,你说,可乐不可乐?我爹给我算过命格,烈火烹油,仙人独行,情深缘浅,业障重重,他们都说呀,爹是我克死的,我是那天上的谪仙,凡人担不住这福气,要折寿的,二哥哥,你不怕吗?”

二月红并未回答,只是一步一步向齐铁嘴走去,坚定而又庄重,他每前进一步,齐铁嘴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上了院墙,退无可退

齐铁嘴似是突然发了疯,一头扎进二月红怀里狠狠的咬住了他的左肩,尖利的虎牙扎进了肩头,血的腥甜弥漫

二月红左手环住齐铁嘴的腰,右手抬起一下一下抚摸着他后脑柔软的发丝,除此以外一动不动

良久有呜咽声低低地响起,像暗夜里藏着的一只幼猫,冰凉的液体渗进二月红肩头的伤口,丝丝缕缕的痛自肩头蜿蜒而下,流淌进跳动的心脏

是疼的,二月红心想,可这疼与齐铁嘴的痛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齐铁嘴似是哭累了,昏睡在二月红怀中

二月红就着半抱齐铁嘴的姿势靠墙席地而坐,右腿平伸,左腿微微支起,手腕搭在膝上,齐铁嘴的头就枕着二月红的肘弯,许是不太舒服,便伸手环住二月红的腰,向怀里又缩了几分

二月红低头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嘴微抿,鼻梁英挺,睫毛翕动,比往日的可爱多了几分魅惑

像是突发奇想,又像是谋划了许久一般,二月红低下头,虔诚的在齐铁嘴眉间印了一吻,吻平了齐铁嘴睡梦中仍皱紧的眉心

连日对未来的谋划,齐家所属盘口与九门余下几门间的调和,让齐铁嘴像被针扎了的气球般消瘦

轻飘飘的像是要羽化了,二月红心疼的轻抚着齐铁嘴的脸颊,喃喃低语,“现在红府由我掌家,只要你开口,哪怕破坏了九门的平衡,哪怕让霍家觉得我要借机吞了齐家的盘口作大,也不至于让你劳心劳神至此……”

这种话二月红不敢在齐铁嘴醒的时候说出口,他知齐铁嘴绝不会疑他,却也知齐铁嘴同为男子的骄傲,知他的惊世之才,也知他淡泊名利,知他身处漩涡,也知他有能力周旋,齐铁嘴,绝不会让道上人因年纪看轻

所以二月红只敢暗中助他,因为现在,二月红代表了整个红家,可二月红却只想作齐铁嘴的二哥哥,没有家族,没有利益,只是他一人的二哥哥

东方微明,齐铁嘴睁开眼便看到了二月红头靠着墙壁闭目休憩,肤白如玉,红唇微启,比女子美艳,比男子轩昂,是这世间绝无二致的模样,齐铁嘴痴痴的望着,这是他的二哥哥,他一人的二哥哥呀

齐铁嘴一动,二月红便睁开了眼,四目相对,齐铁嘴有点赧然,故作淡定的站起身,做起了伸展运动,脖颈咔咔作响,疼的齐铁嘴直搓牙花子

二月红看了看空了的怀抱,有点怅然若失

“二哥哥!”齐铁嘴双手交叉举在头顶,扭头对二月红微笑起来,“我们,吃面去吧!”






“你这眼睛怎么了?”

齐铁嘴在面摊前找到了二月红,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捡了个椅子挨着坐了,抢了二月红手里的筷子和面碗,做作的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玳瑁框眼镜,神秘的一笑:“好看不?小九九那里抢来的,听说那些有墨水的人物都戴着,二哥哥你也知道,我这几年可怜的就剩下老茶营那一个小盘口了,整日就靠小满去收那么点地租,还有这算命的手艺过活了,自然要装的像个让人信服的风水大师呀,不然那些掮客看我小,总要欺负了我去!”

二月红暗暗腹诽,谁敢小瞧了你,这两年长沙谁人不知你铁嘴神断的大名

正想着便听到齐铁嘴呲牙咧嘴的骂到,“靠!这么些年了,这面还这么难吃!”忽而又神秘一笑,“我说二哥哥,你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莫不是看上了这面摊主家的小丫头,要不要八爷我替你们测测姻缘?平日里我这一卦千金难求,你可是赚到了……”

二月红被他气的青筋一跳,所有的涵养都随风而去了,恨不能跳起来掐着齐铁嘴的脖子摇晃,大骂你这猪!

齐铁嘴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笑了起来,眼见着二月红就快变成了二月黑,才放了筷子拉起二月红的手摇晃着,“二~~~哥~~~~哥~~~”

二月红被齐铁嘴软软糯糯的声音闹的没了脾气,目光复又温柔起来,听着齐铁嘴开始絮叨:像是,小满笨手笨脚打破了茶碗偷偷埋了,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啦,或是二哥哥送我的小乌龟又长大一丢丢啦,前日小花(一头驴)多吃了半袋草料,胖的懒得动,耽误事,早晚把它宰了……

本是无聊至极的琐事,二月红却像是聆听仙乐般,就差在脸上写上,‘喜——欢’了





“二哥哥!今日你做寿,想要什么礼物?”齐铁嘴将手里的锦盒晃了晃,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要是二哥哥识趣,就该回答,你送的便是我想要的……还没想完就被二月红一巴掌打在齐铁嘴额头上,直接把他打蒙了,这不对呀,怎么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呀,委屈……

“我今年不过弱冠,你到把我说的像个耄耋之人似的!”二月红抬眼看齐铁嘴委屈的小脸,心情大好,他知自己并未用力,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可是弄痛了你?”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心想,没关系,原谅你,台词都准备好了,可不能用不上,哼,二哥哥,你等以后的!

“二哥哥,你可知杜鹃花的花语?”

二月红奇道,“你今日怎么了,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你快回答我啦!”齐铁嘴炸毛了

二月红摇头,“我不知,我的谱花乃红水仙,意为悔改,族中长辈愿我以此为戒,时时自省,同样的错误绝不可再犯第二次……”

你这木头,戏台上眼波灵动,戏台下怎的痴傻了,齐铁嘴不再废话,将锦盒往二月红怀里一塞,示意他打开

二月红自盒中取出一件红色长袍,布料考究,轻薄柔软,绣着精致的暗花

齐铁嘴微笑起来,“我觉得,红色最衬你,这上面是杜鹃花,花语是,永远,属于你……”说到这里齐铁嘴顿了顿,轻声问,“等我过十八岁的生辰时,你也送我一件杜鹃花的红袍,好不好?”齐铁嘴突然紧张起来,微垂了眉眼不敢去看二月红,却又似不甘心般偷偷观察二月红的表情

二月红似是被吓到了般,手中红袍被捏的微微发皱,然而当齐铁嘴看进二月红的眼睛时才发现,那眸中涌动澎湃的是巨大的惊喜,漩涡般将他吞噬,让他沉溺

时间几乎静止,齐铁嘴看着二月红像看慢动作的皮影戏,一点一点张开的嘴唇

他听见他的二哥哥对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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