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球

戏台玉画中仙(23)

这章有点长,本来是要分成两章的,想想还是一起发出来了,下一章就可以回长沙了,我想二爷了,依然有彭月





几日后齐铁嘴与彭三鞭就来到了地图所示区域,是河南安阳的一座深山,这里不是彭三鞭的势力范围,因此不敢带太多人手,一切低调为宜,除了他们二人,只带了四个伙计,都是平日里横行无忌,胆大妄为的人

这一路上齐铁嘴讲了很多需要注意的事项,包括各种工具的使用方法,也挑了一些着趣的事讲了,重点在于树立自己无所不能的高大形象,吹着吹着就吹的没边了

有个年纪很小的伙计也愿意捧他,笑嘻嘻的给齐铁嘴递水壶:“八爷,这墓里边有鬼嘛?”

齐铁嘴连连摆手嗤笑道:“鬼神之说,无稽之谈罢了,那墓底下说到底无非就是黑些冷些罢了,我且问你,你夜里去厕所,怕黑不?”

那小伙计哈哈一笑:“八爷,瞧您说的,我多大个人了,还能怕黑不成!”

“那不就结了,说到底,古墓也没什么可怕的……”齐铁嘴这边动员完了别人,那边心里就开始念叨起天灵灵,地灵灵了,但愿这是个普通的古墓,这些年跟着张启山遇见的都是奇奇怪怪的墓,搞得好像所有古墓粽子大联欢,都扎堆的往出冒,比他齐家几代平的凶穴还多,果真是国之动荡,必出妖邪吗?呸呸呸,想什么呢,乌鸦嘴

有了地图和齐铁嘴,很快就找了古墓的位置,齐铁嘴就叉着腰当指挥,不多时,墓门就挖了出来,用厚实的山石砌成拱形,缝隙用麻鱼胶粘合,隐隐透着红色,伙计刚要动手撬开,齐铁嘴眼神一凝,厉声喝道:“等等!你们都上来!”

几个伙计莫名其妙,却还是依言爬到地面上,齐铁嘴半蹲着,蹭着土坑壁滑到坑底,走到墓门前,整张脸都贴近石砖缝隙,然后猛的退后几步,跳着向上叫:“快快快!快拉我一把,让我上去!”

彭三鞭把齐铁嘴拉出土坑,问道:“怎么啦这是?”

齐铁嘴摸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一只手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这幸好是我在这里,你们看那缝隙里的红了么,这是个两层的砖墙,中间灌满了强酸,要是外力强行破开,强酸就会流出,你们在坑底瞬间就会被溅个满身,满身的皮一下子就融化了,露出鲜红的肌肉来,偏偏不能瞬间致命,那滋味,啧啧啧……”

几个伙计后怕起来,纷纷叩拜,谢八爷救命之恩

齐铁嘴笑了笑:“哎,没事的,我既然将你们带来自然全须全尾的给你们带出去……只是这机关还要有劳三爷!”

彭三鞭一瞪眼:“叫三哥!”

齐铁嘴笑道:“一时还不太习惯,彭三哥,你身手好,等下,你下到坑底,用这个……”递给彭三鞭一个食指粗细,孩臂长短的铁刺,尖部十分锋锐,“在最下那层第三块与第四块之间的缝隙,看到没,就那个,凿进去,然后慢慢抽出,记住一定要慢,抽出后马上上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彭三鞭照做,上来后,几个人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好像多呼吸一口肺都要烂了,齐铁嘴忙领着众人来到上风口处,等待酸液流尽,一等就是一天一夜,为了保险直到第二天傍晚齐铁嘴在上边看了一眼才说行了,此时土坑里的黄土都变成了焦黑色,伙计用布蒙了口鼻,带着手套清理石砖,不多时便破出了一个容两人通过大洞

天也就完全黑了,齐铁嘴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晦暗的月亮,掐了个卦,眉头就皱起了,不对,他以为自己算错了便又掐了一次,还是凶,明明白日里是吉的,怎么回事?

彭三鞭见齐铁嘴面色凝重便问:“怎么啦?咱们进不进?”

齐铁嘴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好像望着一个蛰伏在暗夜里不知名的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甚至感觉到了一条散发着腥臭且湿漉漉的舌头,正等着将他们这些人卷入腹中吞食,咬了咬牙:“没事,我们走!”当先走进入口

不能再等了,没有时间了,以张启山的手段,陆建勋拖不了他太久,二月红担心夫人,去广西后一旦发现没有鹿活草的消息一定会立刻赶回长沙,到时发现自己不在,一定会逼问小九,以二爷的聪明才智,难免不会想到什么,二爷若有心想查,小九未必还能瞒的住,要是二爷认为是自己从中做梗,会不会怀疑张启山居心不良,那样好不容易团结一心的九门会不会分崩离析,没有军方的势力,九门在这样的乱世下怎么保全?还有二夫人的病,已入膏肓了……

进!我倒要看看,这墓里关的是什么牛鬼蛇神!他齐门八算还会怕他不成!

墓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墓道,墓道这侧墓门顶上有几个鲜红朱砂写的字:墓有重开之日,人无再少之颜

齐铁嘴看了几眼,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墓道两侧的石壁上雕刻着古朴厚重的神兽,左侧石壁上的神兽龙头、人身、鸟爪,头上两对长角,臂生羽毛,挥臂张口喷雾致雨,双目紧闭

右侧石壁上乍一看是两个贴的极近的类人,仔细一看,这两个人却是共用一个身体,肚腹鼓胀,四肢纤细,如同蜜蜂般,股后似乎长有黑刺,指甲奇长,脚边卧着一只雄鸡,这个两头人也是闭着眼睛

石壁上的神兽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众人不作停留,匆匆而过,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后,便来到了一处九十度直角,一路并无岔路,也没有什么危险,齐铁嘴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占错了卦,转过弯,火把的光在石壁上的神兽头上闪过,那一瞬间,齐铁嘴似乎看到了什么,忙拦住众人:“都站住!退后别动!”

举着火把凑近了石雕神兽的脸,这一看,不由得汗毛倒竖,退后了几步去看来路上的神兽:“果然!你们来看!这些东西的眼睛!”

众人围上去一看,不由得心惊肉跳,只见墓道口神兽紧闭的双眼,在这里已经怒目圆睁,转弯处最后那两只几乎可以称的上是目眦欲裂了,不知道用了什么雕刻手法,那狰狞的眼珠如同活了一般,狠狠的瞪着打扰了它们安息的人,随着角度变化而变化,无论走到那个地方,都有种被直视的错觉,如同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

有人喃喃的问:“这两个,到底是什么玩意?”

齐铁嘴想了片刻:“若是我猜的不错,这个龙头人身的应该是计蒙,那个双头蜂腹的应该是骄虫,《山海经·中次八经》有云:‘又东百三十里日光山,其上多碧,其下多木,神计蒙处之,其状人身而龙首,恒游于漳渊,出入必有飘风暴雨……’,《中次六经》也提到过:‘有神焉,其状如人而二首,名曰骄虫,是为螫虫,实惟蜂蜜之庐,其祠之,用一雄鸡,禳而勿杀……’这都是传说中的神兽,墓主人用这两个神兽为他守灵,再加上墓门上那句箴言……他莫不是还想重返人间不成,这,怎么可能呢?”

彭三鞭听的头都大了,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墙上刻了两个神兽,很吓人,可再吓人也不会咬他们一口不是:“铁嘴啊,这跟咱们停下来有什么关系吗?”

齐铁嘴笃定地一笑:“自然是有关系的,这应该是一种警告,你们看这之后的墓道有什么不同?”

那个年轻的小伙计,把火把往前伸了伸:“啊!我知道了,地砖不同,咱们身后墓道地面是整体的,几乎看不到接缝,前边的地砖有很明显的接缝,还有墓道的石壁,雕刻了很多花,花心是空的!”

“小伙子,你很有前途!”齐铁嘴打了个响指,“前面是古墓中的窝弩机关,一经触动,数百只弩箭从花心射出,会将掘丘者万箭穿心,接下来你们要跟在我后边,我踩了那块地砖,你们才能踩,我没踩的万不可以踩到,都把招子放亮点!知道了吗!”

“是!”

齐铁嘴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二爷,你等着我,然后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力量一样,从怀里掏出八卦罗盘,一边演算,一边迈出了第一步

众人的心随着齐铁嘴抬起的脚步高高的提起,又随着他咚的一声落下,没有任何事发生,机关没有启动,第一步成功了,然而,这只是个开始,随着路程的前进,两块地砖之间隔的距离和角度越来越刁钻,齐铁嘴还要分出心神去演算,毕竟现在所有人的性命都拴在他一个人的脚下

闲话不说,一段时间后,众人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眼前大约五六米处已经出现了一道花纹精美的铁门,齐铁嘴却犯了难,停在原地不动了

几个爷们用跳芭蕾的姿势走了一路,都想着快点结束这痛苦的煎熬,彭三鞭从齐铁嘴身后探出头来:“咋啦?咋不走啦?”

齐铁嘴侧过身,苦笑道:“左二前六,那块太远了,我……过不去啊!”

彭三鞭点了点头,招呼也不打,双手抓住齐铁嘴的腰,双腿较力,大喝一声:“去!”就将齐铁嘴凌空抛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齐铁嘴已经呈大字型拍在了铁门上,撞出了个荡气回肠的,咚!
几个人陆续过了最后一关,都舒了一口气,腰酸背疼说不出话,彭三鞭把齐铁嘴扶起来,拍着他肩膀大笑:“啊哟铁嘴啊!想不到你这么高的个子,咋个这么轻啊,劲使大了,对不住啊,对不住!”

齐铁嘴揉着脑袋,摆了摆手,让伙计去开门

伙计迟疑的问:“八爷,不会有危险吧……”

“按我刚才撞上去的力度,要是有机关早就引发了,放心吧,没事!”

彭三鞭心虚的没敢抬头,给了那伙计一脚:“他娘的,废什么话!八爷叫你开你就开!听八爷的准没错!”

铁门极重,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一道容人通过的门缝,就在这时变故突起,只听墓道里一声女子惊呼:“救命啊!”紧跟着就是数道带着寒光的劲风随着一个人影逼近,眼看是来不及了

彭三鞭走在最后,反应奇块,将几个人推入铁门,同时,甩出长鞭卷住墓道里跑出的人来,一用力,将人搂在怀中,随即用肩膀狠狠将铁门关上,只听得铁门上一阵如同雨点的咚咚咚咚

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彭三鞭将来人救下,这时才来得及看向怀里,这一看下了一跳,猛的将人推了出去,推了一半又察觉到不对,忙去扶,两个人一下变成了探戈的经典造型,彭三鞭将人扶正:“尹小姐……你怎么,你怎么来了?”说着就用搂过尹新月腰的手去揪耳朵,揪的耳朵跟新嫁娘的盖头那么红

本来尹新月是很感谢彭三鞭救了自己的,可那一推一搂,害得她扭了脚,感激变成了火冒三丈,她没好气的咆哮:“我不来!我不来我怎么知道你们拿回来的东西是不是假的骗我!”

这话可就太不可信了,偏偏彭三鞭就是听不出来,挺壮个人,硬生生叫比他小了不止一套的尹新月吓得直缩,恨不能团成个球给尹大小姐拍两下解气

齐铁嘴沉思半刻,事已至此,只能将人带上了,让她自己出去更是危险,刚要出声建议,就见彭三鞭像只大狗一样,绕着尹新月转圈,一会给水壶,一会递吃的,一会又蹲下去查看尹新月的脚腕子,尹新月满面的嫌弃,却还是由着彭三鞭忙活了

失笑的摇了摇头,齐铁嘴开始查看起这间明殿,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墓室,四角形叠涩藻井,藻井为仿木砖雕艺术,精美绝伦,斗拱与彩绘形成鲜明对比,画工与砖雕艺术融为一体,富丽堂皇,藻井流线为皇伞盖,出水处为天圆地方形古钱币,极致若新,象征墓主死后仍然享有皇权与富贵,墓室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用砖砌成的砖坑,坑中间有两个土方框,有万物皆自土生最后归为尘土,循环往复,说明主人有来世再生的理念,舍不得皇权又想成仙,这世上拿有那么多好事,这些人啊,还真是贪婪

火把的光照有限,又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墓室中央,中间是一座平整的高台,围着高台有一圈细细的缝,齐铁嘴看了片刻,提步迈上台阶,将火往细缝处一伸,霎时间一条火圈燃了起来,将石台中间事物找了个通明,满室金光灿灿,所有人都是一愣,接近着不知是谁高呼一声,众人疯了一样冲了下去,紧接着就是意味不明的喊叫和狂笑

原来那石台中间是一个深坑,坑里堆满了金币珠宝,多的都要冒出来,呈现了一个山尖一样的形状,火光的映衬下,恍的人睁不开眼

人类对于金子的渴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任你再人淡如水也无法拒绝这种诱惑,更遑论是这些刀口上讨生活的亡命之徒

四个伙计把背包里的所有东西都倒了出来,拼命的向包里刨金子,也不管自己能不能背动,饶是齐铁嘴也不免动容,弯腰捏起脚边的一枚金币放在眼前查看,如果这些钱能用在正途,是不是中国人就不会再被欺辱,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如同蚂蝗一样去吸百姓的血汗据为己有,死后还妄想着转世长生继续着江上万代,当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不过有两个神经大条的人没来的及去金子堆里打滚,尹新月是因为脚疼,彭三鞭是没见尹新月发话就不敢动,他已经自动把自己归类成大小姐手中令行禁止的忠犬了,此时正小心翼翼的询问尹新月,到时候家里盖多大的房子,生几个娃,气的尹新月直跺脚,一跺脚就更疼了,一疼就更生气,看着彭三鞭就越发不顺眼,直骂自己缺心眼,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梦里总会梦见新月饭店里那个护住自己的宽阔背影,梦醒了就对自己生气,她是新月饭店的独生女,打小就受尽了宠爱,想要什么勾勾手指就有人送上来,人人都怕她,敬她,却从来没有人剖出心肝来护她,她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可她常常想,如果她不是呢,如果她就只是尹新月呢?这么想实在是有些可笑的,如果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个不可能发生的事……可是,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留书一封离开了家,没有带一个听奴棍奴,虽然是第一次没有前呼后拥的独自出门,但,她新月饭店的大小姐还能怕出门不成!可是,这一刻脚腕的疼痛却让她回到了现实,没有新月饭店的庇护,她就真的不行了吗?

“彭三鞭!”尹新月红着眼圈

“有!”彭三鞭立正站好,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我爹不要我了!”

“啥?”

“我说,我爹跟我断绝关系了!我已经不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了!你没见着这次我身边一个人都没带着吗?你不用再讨好我了……我已经,不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了……”不知道为什么,尹新月掌心都微微湿了,悄悄揪住了衣摆

彭三鞭挠了挠头,有点憨,有点傻,却无比的坚定,他说:“你别哭啊,你别哭,你爹不要你了就不要了,你跟俺回西北去,俺教你骑马,教你使鞭子,新月饭店的大小姐算个球,从今以后你就是西北一霸尹新月!”

话音刚落,尹新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彭三鞭手足无措的原地打转,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将一个坚强的好姑娘给弄哭了,还哭的这么伤心:“尹小姐,尹小姐,你别哭啊,俺知道你瞧不上俺,这样吧,你跟俺回西北去,不用嫁给俺也行的,俺还是会教你骑马教你使鞭子……你还是能当西北一霸!”

闻言尹新月哭的更伤心了,胸口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喘不过气了,彭三鞭想伸手替人顺气,又觉得不太好,摊着两只爪子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几声巨响,棚顶落下数块金板将石台围的严丝合缝,卡拉卡拉几声让人牙酸的机括启动的声音,金板下围出现八个半人高的洞口

金板上是无数拳头大的孔,一时间鸦雀无声,无论是装金币的哗啦声,还是女人的哭泣声

突然孔中金光一闪,几只金灿灿的羽箭激射而出,直奔齐铁嘴面门,齐铁嘴向后一仰一屁股坐倒在地,还没等爬起来,又一支已经到了,再无可避,这一下要是射中了,直接会从额头中间贯穿,齐铁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只听耳边一声大喝:“铁嘴!想想办法!”齐铁嘴睁眼一看,只见彭三鞭将尹新月护在怀里,手中长鞭甩动,将射向齐铁嘴的箭尽数卷开,但随着箭射出的数量增多,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齐铁嘴一咬舌尖,稳住心神,向四周一看,立时知晓这是奇门遁甲,这八个洞代表了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若是进错了死门那便一切都完了,紧张的后背都湿了,掐指算起,口中念道:“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起,吉门相生有大利,凶门得生祸难避,吉门克宫吉不就,凶门克宫事更凶……彭三哥,那边!”说完当先钻入其中一个洞中

那洞里极窄,人在其中只能爬行,连转身都做不到,火把都灭了,前后尽是黑暗,如同被关在了棺材里,几乎都要窒息了,齐铁嘴虽瘦但是个子高,稍一抬脑袋就撞头,彭三鞭更是上下左右都难受,也就尹新月还能好些,不知爬了多久,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是度秒如年,齐铁嘴前方出现一个斜向下的洞,他坚信自己绝没算错,这里无法转身,只好咬着牙,大头朝下,靠着膝盖支撑,向下爬去,没一会就觉得大脑充血的头晕,好在这段路并不太长,到了洞底,又斜向上爬了一段,终于出了洞口,齐铁嘴瘫倒在地,气喘如牛

众人依次出来,脸上都是劫后余生,那个年纪很小的伙计,出了洞就躺倒在地,身边都是鲜血,他的手臂上插着一支箭,血流不止,除了尹新月,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彭三鞭身上的伤最多,他身手虽好,可同时护着两个人,难免力不能及,众人先将伤势最重的小伙计的伤包扎好了,将他放在平坦的地方休息,这才各自处理起身上的伤来,,彭三鞭脱了上衣,手臂上都是划伤,左肩上被一支箭贯穿,这里没条件,不能妄自拔出来,只能将两头砍断,让箭留在身体里用布裹紧止血,尹新月一言不发,闷头帮彭三鞭处理箭伤,等到身上的伤都处理完了,尹新月才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彭三鞭没听清,以为尹新月也受伤了,急忙扭身,这一动牵的刚包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疼的啧了一声,尹新月一巴掌打在彭三鞭后脑上,将他的头抽了回去,然后走过去面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对不起!是我任性,害得你们险些丢了性命,我没想到,这里如此危险,如果我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对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等反应过来,那几个伙计反而红了脸,连连摆手说小姐不用这样,我等甘愿为小姐赴汤蹈火云云

尹新月本就不是扭捏之人,道过歉也就不再多说,又是举了一躬,便直起身来走到齐铁嘴旁边,对着他说:“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

齐铁嘴一愣心说我装什么了,你看见什么了,什么跟什么呀

就见尹新月眼睛亮晶晶的蹲在齐铁嘴面前:“你肯定不是普通的算命先生……我问你,你会不会飞呀?腾云驾雾那种?”

齐铁嘴还没回答,就听见有人叫道:“哎呀!这里居然有酒!”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扑来,西北人都好酒,闻到这勾人的味道,除了那个躺着不能动的,都围了过去,只见酒色幽幽,在火光下如同玉石一般,一个伙计咽了一口口水,舀起来就要喝

尹新月忙说:“你不要命啦!这是古墓!”

“按理说酒这种东西,就算千年也不会腐坏的!”伙计说完,再等不及,刚刚疲于奔命,为了装那些金子,包里的东西都丢了,来不及拿,他真是渴坏了

等了片刻,见并无中毒的症状,其他人也围过去争抢起来,彭三鞭也想过去,尹新月拿眼一瞪:“你敢!”

迈出去的脚步就缩了回去,齐铁嘴心内不安:“彭三哥,这古墓不是好去处,咱们快些开棺,拿了东西就快些离开吧……”

尹新月嗫嚅着:“不用了,我就是想难为难为你,也不是很想要那个什么王冠,咱们直接走吧!”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尹小姐就必须做到!”彭三鞭说完向墓室中间的棺床走去,那上面有一具雕花的楠木棺材,并无石椁,很是奇怪,齐铁嘴上前,发现这具棺材也没有上钉,招呼剩下的三个伙计过来,那三人喝了酒,胆子壮了,拿过撬棍就插进棺盖下,用了一压,吱嘎嘎一声棺盖撬起,几个人围了上去,尹新月又害怕又好奇,揪着彭三鞭的腰带从他背后探出头去看,看了一眼就吓得直眨眼

气氛落针可闻,过了好一会才有伙计颤着声音问:“这是个,这是个什么玩意?”

只见棺内是一具趴着的湿尸,全身赤裸,看不见面目不知是男是女,这尸体呈现肉粉色,表面裹满了黏液,看上去像一块被水打湿没晾干的肥皂,滑腻腻的带着大大小小的气泡,尸体手臂很长,不知道是天生这样,还是在棺材里融化了,几乎垂到了脚底,最诡异的是,这尸体没有头发,在头顶有四个鼓起的小包,如同幼鹿头上的角,仔细一看,似乎带有细鳞,尸体的双腿并的很紧,几乎粘连为一体,尾骨处有一条细长的如同尾巴的东西,尾巴尖满是黑毛

“这他娘的?不是龙王爷吧!”

“你他娘的见过长这样的龙王爷?”

就在这时那尸体突然抽动了一下,众人都是一阵毛骨悚然,齐铁嘴小声说:“不用怕,这就是肌肉突然接触空气产生的收缩……”

下一秒那尸体就支起了上半身露出了一张长满细鳞的人脸,黄澄澄的眼珠里是一对如同冷血动物一般的细瞳,尸体没有鼻梁,原本的鼻梁处是两个小洞,它看着齐铁嘴裂开了一个唇角开到耳跟的笑容

齐铁嘴站的的位置正好是尸体的头部,他正低着头查看,那东西突然抬起上半身,那可怖的脸差点跟齐铁嘴来个亲密的额头对额头,吓得他猛地向后一缩

那尸体口中发出嘶嘶的声音,一条长长的舌头如同蛇一样吞吐着,就要从棺材里爬出来,许是刚刚被惊醒,还不是很灵活

齐铁嘴大吼一声:“把棺盖盖上!”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都向后散去,彭三鞭将尹新月护在身后,三个伙计合力将棺盖扣上,刚松了一口气,那棺盖嘭的一声响,缓缓的向后挪动,一只章鱼触手一样的长臂探了出来,紧接着是半个扭曲的肩膀,最后是那个笑的阴测测的脸

要是让它爬出来,就不用活了,几个人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彭三鞭一鞭抽到棺盖后头,将棺盖又抽了回去,那东西就被卡在了棺盖与棺材边缘,然而下一秒,棺盖又是一震,那东西又向外爬了几分,棺内似乎有个什么闪亮的东西,彭三鞭用鞭子一勾,卷了出来,是一个嵌满了各色宝石珠玉的金冠,他将金冠往身后尹新月手中一塞,照那怪物的脸就是一脚,同时将棺盖狠狠合上,夹住那东西的脖颈和半个肩膀,整个人一跃而起,踩到棺盖上,那怪物被卡的不停扭动挣扎,长臂向棺材盖上的彭三鞭摸去,它力道极大,彭三鞭被震的站立不稳

尹新月心急如焚,对着齐铁嘴叫道:“算命的!怎么办啊!”

齐铁嘴已经回过神来,对着吓傻的伙计喊:“酒!用火烧!”

棺材右侧的那几个酒坛子极大,好在刚才被喝下去不少,三个伙计合力抬起,砸到了棺材上那东西的头旁,陶罐碎了,泡在坛底的东西漏了一地,那是一种深红色如同破烂棉絮一样的东西,中间隐约有白色的骨头,仔细一看,居然是婴儿的形状,那用来泡酒的,居然是未足月的小孩子吗?

三个伙计心头一阵恶心,直接吐了起来

彭三鞭在棺材上左躲右闪的避着那怪物的长臂,气的大骂:“他娘的!把火点上再吐!老子顶不住了!”

这间墓室里有长明灯,众人一进来就点了起来,只留了一个火把照棺材内部,刚刚被这东西吓的掉在地上息了

突然火光呼地一下燃起,卡在棺材上的怪物凄厉的惨叫起来,齐铁嘴侧过头就看见尹新月还保持着丢出火折子的动作,跟齐铁嘴对视了一眼,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齐铁嘴回了一个同样虚弱的微笑,下一刻两个人用同样摇摇晃晃的频率走到墙边,扶着墙吐了起来,恨不能把心肝脾胃都吐出来

彭三鞭跳下棺材,将身上的火扑灭,又抱起另一坛酒砸到棺材上,墓室里火光冲天,焦热烤的众人汗毛都燎的卷起了,走到尹新月和齐铁嘴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个人都是一手扶墙,一手对他挥了挥,示意不用管,吐到最后只剩下了干呕

尹新月吐的腿都软了,扶着彭三鞭的胳膊,齐铁嘴用袖子一抹嘴,递给尹新月一只干净的手帕,尹新月接到手里,刚想道谢,就见那算命的冲她嘿嘿一笑:“呦,尹小姐,你还要当西北一霸呐,这叫猴儿酒,不过是猴子泡的酒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啦!哈哈哈哈……”说完擦着尹新月的肩膀走到一边查看那几个伙计去了

尹新月在后边气的跳脚:“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火灭了后,石床上只留下一堆焦黑的痕迹,一个伙计提起之前装了金币的背包,咦了一声,之前过那个明殿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进洞的,背包后插满了羽箭,之前记得箭是黄金的,他就没拔下来,现在一看只是普通的箭,用力拔出,背包露了个窟窿,正不断的流出细沙,打开一看,哪里还有什么金币,都是沙土,其他三个伙计的背包里也一样,亏的他们为了这些金币受了那么多伤,到头来还是被墓主人耍了!

齐铁嘴摇了摇头,凡人妄想成龙,最后不过是弄出个怪物,世人为财舍命,最终不过尘土一抔

扶起那个受伤最重的伙计,尹新月拉着彭三鞭的胳膊,众人跟在齐铁嘴身后,再无心在这古墓之中多待半刻,只想着快点出去,齐铁嘴用罗盘演算方位,终于找到了一条工匠修的逃生暗道,爬出古墓时外面天光大亮,众人从来没有觉得,阳光是这样美好的东西

好在也不算是一无所获,尹新月手里的万宝冠是个真家伙

齐铁嘴对彭尹拱了拱手,语带惆怅:“彭三哥,尹小姐,我这就要回长沙了,不瞒你们说,我这次本来是为了我二嫂求药而来,本来听说新月饭店要拍卖鹿活草,想来可能是我消息有误……”

“鹿活草!”尹新月瞪圆了眼睛,“我有!不是,是他有!”用手指捅了捅彭三鞭的胸口

彭三鞭张大了嘴巴:“啊?”

“就那个!”尹新月急急忙忙的说,“哎呀,你拍下来的那三个东西之一呀!老天爷,你不会看都没看吧!那可是你点了三盏天灯得来的呀!”

“俺点天灯又不是为了东西……”说完又看了看齐铁嘴,“铁嘴你要那鹿活草吗?”

齐铁嘴惊喜到:“居然是让彭三哥拍去了吗,是了,那日是盲拍,难怪我没见到……”

尹新月拽着彭三鞭的衣袖:“你快给人家呀,你留着也没用……这次要不是齐铁嘴,咱们还在地底下当老鼠呢!”

彭三鞭猛点头,突然一拍手:“哎呀,那三个东西都在新月饭店存着呢……这样吧,铁嘴,你先回去,俺马上派人给你送到长沙去!”

齐铁嘴不好意思道:“这怎么好意思,那鹿活草如此贵重……”

彭三鞭一摆手:“诶!自家兄弟,你跟俺还见什么外!”说完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铜牌,哥俩好的搂住齐铁嘴的肩膀,“以后你要来西北就拿这个牌子找俺!”

齐铁嘴也从怀里掏出一串檀木珠:“彭三哥以后有机会也要来长沙九门找我!”

“呦!我说……当着我面你俩这是干什么呢!”尹新月酸溜溜的说了一句,“怎么还交换上定情信物啦?”说完用胳膊肘轻轻杵了齐铁嘴胸口一下,“想不到你还挺招男人喜欢……”

齐铁嘴笑眯眯的揉了揉胸口:“哎呦嫂子,你就别取笑我了!”

“啊?”彭三鞭傻了

尹新月跟齐铁嘴对视一眼,无奈又爽朗的笑起来:“你看他,莫不是个傻子吧!”

齐铁嘴跟着笑起来:“嫂子,傻人有傻福!”

“啊?”彭三鞭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分别时,尹新月看着齐铁嘴瘦消却挺拔的背影,如同遗世独立的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似乎背负了很多很沉重的包袱,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对着走远的齐铁嘴喊了一声:“哎!齐铁嘴!”

齐铁嘴回过头,就见尹新月一手挽着彭三鞭一手举过头顶挥舞:“你一定要再来找我们夫妻二人玩呀!”

齐铁嘴笑着点了点头,也对那两个人挥了挥手,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傻人确实是有傻福的……因为慧极,必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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